笔趣库

最近更新
字:
关灯 护眼
笔趣库 > 江湖拆迁队 > 第2章 鱼儿接过:谢谢大人

第2章 鱼儿接过:谢谢大人

脸盆,肩上搭着洗脸帕,提着热水倒入盆中:“起来,唐麟趾,我的名,我不是啥子大人,莫那般叫我。”

唐麟趾拿着脸帕沾了沾水,覆在脸上:“你叫鱼儿?”

“嗯。”

“身子还没好,不宜走动,莫乱跑。”

说罢,她将盆中的水倒了,又打了一盆热水端走了。

鱼儿走到灶前,一年前她被那山贼打断了腿,没能好好的治,现在走起路来总不免一摇一晃。

在小凳子上坐下后,这瘦弱的身躯是极小的一团,她看着自己身上雪白的衣衫,脸庞贴在袖口上,闭上眼露出餍足的笑。

鱼儿知道这是昨晚昏睡后,她们替自己换的新衣。这衣裳上没有乌黑的脚印,没有油烟、血腥气和马厩潮湿温腥掺杂的味道。

鱼儿在凳子上坐到正午时分,又听到人诧异的道:“你怎么坐在这里?”

鱼儿心头一颤,忙站起身来。清酒跨过厨房门槛进来,她穿着水蓝的衣衫,衣角云涛滚滚,如仙飘缈,外边一件雪白纱衣,腰封处一只玉箫,横背长剑,剑柄从右腰后探出,剑穗轻晃,右腰下还挂着一只酒葫芦。

在白日,她的面容更加真实清晰,清极雅极。

“坐了一上午?”

鱼儿两手抓着身侧的衣裳,拘谨的站都不知道如何站:“嗯。”

清酒走到木盆边,洗了手,用汗巾擦着手:“你的伤要多休息才能恢复,回去床上躺着。”

鱼儿没有言语。清酒又问:“喜欢在灶台边上坐着?”

“嗯。”鱼儿的手紧了紧,抿着唇角,想看她又不敢看她。

非是喜欢在灶台边上坐着,是自己曾经只能在厨房里待着。

清酒走到灶台边上。鱼儿垂着头,见她白履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,她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,轻缓的:“你觉得身子恢复的如何?”

“嗯……”

“嗯。嗯。嗯。”清酒将语调拉的老长。鱼儿抬起头来看她时,她笑意盈盈,“倘若不是昨夜听见你说了那句话,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如何说话。”

清酒将右手扣在灶台上,五指纤长,如象牙,如白玉,在灰黑的灶台上更显秀美。

鱼儿道:“哪,哪句话?”

“你想活着。”

鱼儿怔愣着,清酒已在架子上取过罩衣穿上。

“你要做饭吗?我,我来……”

清酒道:“不必了……”

鱼儿局促的站在原地,过去也不是,呆呆的站在原地又十分不安。

“在灶前帮我加柴罢。”

“嗯!”

有了要做的事,鱼儿手脚十分快,灶中的火焰烧的正旺,鱼儿手拿着一根木柴坐的笔直。

“方才问你的,你身子如何了?可有觉得哪里不好?”

“我,我没事了。”

清酒笑,鱼儿便也跟着浅浅的笑,她的笑干净。灶中喷吐着火舌,热浪一卷卷来袭,熏得鱼儿面色微红,她两脚并拢规规矩矩的坐着,偷偷望了清酒一眼。

午饭做好,整整五大碗羊羹冒着滚滚热气,浓郁的香味袭人。

清酒朝外扬声喊道:“莫问!”

脚步乱响,莫问急急的进来,抄起两碗羊羹就出去了。唐麟趾在后慢悠悠晃来,端起羊羹与一盘子白馍。

清酒从怀里取出一串佛珠,缠在右手上,端着剩下的跟在两人后边。

鱼儿依旧坐在灶前,灶中明火已熄,仍有余热。

她扯起袖子,两截苍白的小臂瘦的几乎只有骨头,在两只手腕处有一圈黑紫。

这是常年被扣上锁链的痕迹,脚上亦有的。

鱼儿环抱双膝,仍旧觉得现在的一切像梦一样。

“你坐在这里干什么?”

清酒去而复返。鱼儿立刻紧张的站起,伸手指了指,也不知自己指的何处:“我……我在等着洗碗……”

以往给那人做了饭,都得等他吃完了,她去收拾干净碗筷,才能吃饭。此间她得坐在厨房内,不碍他的眼,但是要随叫随到,慢了,少不得挨顿揍。

是以这种时候她都紧绷着精神,就怕听漏了他的呼喊。

“碗等会儿自有人来洗,先去吃饭。”

见鱼儿还站在原地不动,清酒道:“过来。”

清酒转身离开,鱼儿只得跟上。鱼儿跟在清酒后边,望见她披肩的墨发,其发绳有两条白色的流苏,融在发中,似白发而非白发,像是墨玉台上落下的皑雪,十分配她,鱼儿的目光不禁随着流苏轻微的摆动而动。

两人到了堂屋。清酒在桌前坐下,鱼儿还站在门边。清酒道:“过来坐。”

莫问和唐麟趾同时抬头看向她,鱼儿在三人的目光里走来坐下,莫问在左,清酒在右,自己的面前摆着一大碗羊羹。与人同桌而食已像是前生的事,现在坐着,十分不习惯,握着汤匙久久不动。

莫问道:“羊肉驱寒,对你的身体有好处……”

莫问瞄了瞄她的碗:“你要是吃不完,剩下的可以给我。”

莫问面前摆着两大碗羊羹,其中一碗已吃了一半了。她身子比清酒和唐麟趾要健实些,在女人之中却还是正常的,只这食量却很惊人。

她说话时一丝表情也无,严肃的很。鱼儿有些怕她,连忙道:“嗯。”

莫问问道:“你们昨天问出多少了?”

唐麟趾道:“差不多都招了,今天晚上再唬唬他们,看看还有没得隐瞒。”

清酒正在掰馍,右手握着白馍,左手撕扯,暗红的佛珠贴着雪白的小臂:“问到不少有意思的事,明天回宁城,汇合了厌离和花莲再做打算。”

清酒将馍掰完。唐麟趾舀了一小半去,又将桌上的油辣子加了两勺。莫问端着馍倒了一半。清酒将剩下的推到鱼儿面前:“羊肉泡馍是你们这特有的吃食,你尝尝看我做的合不合格。”

鱼儿接过,舀了些在碗里,羊肉的香气越发醇厚。

鱼儿拿着汤匙搅拌,动作很慢,尝了一口,鼻子蓦然一酸。

唐麟趾问道:“鱼儿,你晓不晓得那两个人是翻云覆雨十三寨的山贼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啥时候被他们抓起来的?你爹娘咧?”

“三年前……”这一声应答尾音发着颤。

“那你晓不晓得……”

“麟趾。”

清酒出声打断,唐麟趾茫然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“食不言。”

“……”

鱼儿双手捧着碗,勉强的笑了笑。这一笑,牵引的眸中滚下一滴热泪,落入碗中。

她极力忍住,奈何眼眶酸意难止,泪水开了头,便接二连三了。

唐麟趾嘀咕道:“这妹娃奇怪的很,被两山贼揍的这狠都不哭,怎么现在问两句就哭了嘛……”

鱼儿心想,确实奇怪,自己在那里活了三年,再痛苦的事都承受住了,然而现在突如其来的温暖让自己神经松懈,让自己软弱,只是一汤匙味道熟悉的汤羹而已,便崩溃了,再忍不住了。

莫问给鱼儿递来一方手帕,用着与她表情不符的低柔的声音说道:“给你。”

鱼儿接过:“谢谢大人。”

“我叫莫问,叫我莫问就好。”

晚来,鱼儿躺在床上,辗转难眠,即便是服了莫问的药,依旧没有睡意。

午时的谈话,让她想起家中的无妄之灾。

爹爹早逝,与娘亲相依为命,三年前,翻云覆雨十三寨的势力向外拓展,选地方做出山采办接应的点,便是噩梦的开始。

家中房子被夺下,母女俩被迫为奴,邻里莫说相助,连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
两年前,娘亲逃脱了出去,去寻武林侠士相助,然而人没有杀死,反倒是被捉了回来。那人当着自己的面割开了娘亲的喉咙,又脱了裤子,将垂死的娘亲凌/辱了一番。

粘腻暗红的血液铺在冰冷的地上,娘亲喉咙里混浊的呻/吟,那人粗重恶心的喘息,在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
夜里,鱼儿发了一身冷汗,她掀开被子下了床,蹑手蹑脚去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,来到厢房前,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
屋子里什么都没有,正中放着两张椅子,椅子上绑着两人,凄迷的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,将两人的面孔照的清晰。

这两人就是她要找的人,却又完全不像了。两人壮实的身躯干瘪了下去,特别是那个一嘴鼠须的男人,敞开的胸前肋骨根根透出,犹如干尸。

鱼儿朝前走了两步,双手握着刀柄,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依旧控制不住的发颤。

两人眼眶深陷,一夜之间竟是苍老了数十岁。两人呆滞的目光望向她手中的刀时陡然起了亮光,遽然间疯狂挣扎,身子拚命往她的刀下凑:“求求你!求求你杀了我!”

声音像是脚踩着砂砾摩擦。

“杀了我!给我一个痛快罢,求求你了!”

昔日耀武扬威的人如今像疯子一般,一味的求死。

鱼儿呼吸急促错乱,手抖的不成样子,刀险些落下。

身后伸出一只温软的手来,将她的刀缓缓按下:“杀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”

是清酒,她来的悄无声息,似鬼似魅。

鱼儿提着刀,一刹间红了眸子,哽声道:“他,他杀了,杀了我娘亲。”

清酒眼睫微垂,夜色之中,她双眸如幽潭,如最深的井,定定看了鱼儿许久,半晌,幽幽道:“杀人也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
清酒取过她手中的刀,带着她走出了门槛:“夜深了,回去睡罢。”

鱼儿一瘸一拐,三步两停顿的回了屋。清酒再进厢房,自梁上落下一人来,轻盈落在两人身畔。

“麟趾。”清酒朝两人抬了抬下巴。

唐麟趾会意,十指捏的脆响,笑道:“今夜来试试我唐门的逼供法子。”

“我什么都说了!求求二位高人大人大量,手下留情!”

“知道的,我们都说了,都说了!给个痛快罢!姑奶奶!祖宗!”

两人一通糊叫,涕泗横流,点头如捣蒜,倘若不是被缚着,定是要下跪磕头的。

唐麟趾看向清酒,询问她的意思。清酒手指捻搓着暗红的佛珠,眼神匿在阴影中晦暗不明。

清酒唇瓣轻启,凉凉的说道:“继续,事后处理干净。”

翻云覆雨十三寨(三)

翌日,清酒四人骑马准备去往宁城,日光明媚,时辰尚早,薄雾氤氲,街道上已有摊贩出来做生意。

莫问骑马在最外,晕晕乎乎的俯身靠在马身上。

唐麟趾道:“一大清早就喝这么多,迟早有一天在酒坛子里溺死。”

几人尚在镇中,马儿慢行,一股香气飘来,一对老夫妇在前边做酥饼。

莫问忽的直起身,叫道:“清酒,我饿了!”

“才吃的早饭!”唐麟趾额角直跳,她道:“厌离给的银钱要是用完喽,回去得挨她念叨!”

清酒取出荷包,在手上抛了抛,沉甸甸的:“不用她给的就是。”

唐麟趾道:“这是?”

清酒笑道:“那两山贼身上的,这叫劫富济贫。”

清酒将马行到摊前,对老叟道:“老板,来四个酥饼。”

莫问的马在最外边,她叫道:“六个!”

老叟看着清酒,询问她的意思。清酒笑道:“六个。”

老叟将刚出炉的酥饼用油纸包好,清酒取过之后,递了唐麟趾四个,其中有三个是要入莫问的肚子的。

鱼儿坐在清酒的马上。清酒将一个酥饼递到她前边,鱼儿接过,暖意透过手掌心流到身体里。

鱼儿回头看了清酒一眼。清酒道:“尝尝。”

鱼儿咬了一口,酥脆香浓,酥皮上洒了一层杏仁,烤的酥香,一口暖了整个胃。

娘亲在时,生活虽不拮据,却也要节省,是以只有生辰时才会破例做一碗羊羹,其余时是吃不到这些零嘴的。

像梦一样,无论以前,还是现在。

路上清酒又买了一包糖炒栗子,出了城也是放开缰绳,任马自己前行,清酒捏着栗子,一声脆响,每次都能将栗肉完整的剥出来。

每一次果壳裂声一响,鱼儿心底就要微微一颤,心中纷杂的很,想要跟清酒靠近一些,坐在她的马上很欢喜,可又害怕离得近了,想要立刻下马去,一颗心总是悬着。

鱼儿望着路两旁的芳草馨花,略略理清了这一团乱麻似的心思。对于美的事物,人总是向往的,自己向往着清酒,但又觉得卑微,就好比路旁郁葱健壮的大树与不值一提的野草,因为太低微了,处在一起便战战兢兢,惶恐不安。

而且昨夜自己还私自提刀想杀了那两人,被清酒发现了,清酒虽未提,自己也不免惴惴难安。

镇子到宁城有三四十里路,前天下了雨,路上泥泞。清酒几人行的慢,快过午时入了城门,过了牌楼,进入大街,霎时便热闹起来。

清酒三人将马行到一处客栈,立刻有小厮前来牵马。清酒身手利落,翻身下马,并未走开,而是朝着鱼儿张着双臂:“下来。”

鱼儿抱着马脖子,将两腿都挪到一边,整个人横挂在马背上。唐麟趾朗笑出声,鱼儿听到清酒也在浅浅的笑,面上顿时泛起薄红,正在马背上磨蹭,忽感腰上一股力将她提起来,霎时间脚落在了实地上。

四人进到客栈,立即有小二上来,慇勤问道:“客官打尖还是住店?”

“找人。”

清酒几人一眼就瞧见要找的人,只因这客栈正中正对着柜台,楼梯旁那张八仙桌上坐着的人就是。花莲与厌离的行头在一众吃饭的江湖客上边还算是显眼的。

两人也发现了他们。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,你三人来的可正是时候。”

鱼儿看向说话的人,那人丰神俊朗,一袭白衣轻灵,右鬓三排银色发饰将头发固定,一柄折扇唰一下豁开,白纸扇上书‘绝世无双’四字。这人俊美过了头,鱼儿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个女人,再看才发现那人手掌宽大不同女人,喉间亦有喉结在,竟是个让女人也黯然失色的俊美男儿。

坐在他身侧的女人,背着一把长剑,手拿白色拂尘,象牙白缎道袍,看行头是个道姑,仙风道骨,眸色清淡。只是年纪轻轻,耳鬓垂下的两指青丝里有不少白发,许是凡尘历劫伤了心性。簪子上垂下的两条白色缎带落在肩头,黑白融合,倒有几分太极图的韵味。这人气度从容,向清酒道:“此行结果如何?”

“收获颇丰。”清酒又问:“你的腿怎么样了?”

“已无大碍。”

四人走过来,桌上饭菜热气袅袅,桌上两人还未动筷。

那男人身形一闪,已跨过长椅,转瞬来至鱼儿身前,身法潇洒。他扇子挑起鱼儿下巴,笑吟吟道:“这标致的小姑娘哪来的呀?”

唐麟趾一巴掌拍开他的手,对鱼儿说:“鱼儿,这位是莲美人。”

花莲也不恼,笑颜俊雅,他道:“虎婆娘,好好叫你花爷的名字。”

花莲扇子再次打开,三月的天他也不嫌冷,摇扇不止:“清酒,这小美人儿莫不又是你捡的?”

鱼儿局促的将脸扎的更低。清酒笑道:“猜得不错。”

莫问与唐麟趾已走到桌前坐下,莫问已然拿起碗筷了。厌离道:“先吃饭罢,其余的事稍后再说。”

四人悠然行了一路,三十多里路走了大半日,身上又没有带干粮,五脏庙早已闹腾。

鱼儿本不敢坐下的,只是花莲热情的很,拉着她坐在了身边,似对她很感兴趣,夹菜盛饭,笑吟吟看她,以至于鱼儿越发拘谨。

过了午时,客堂里吃饭